乐·影系列:戏如人生
李梦 于 2020.09.19 16:45:01 | 源自:北京日报 | 版权:转载 | 平均/总评分:10.00/10

不久前,传奇小提琴家伊达·亨德尔以92岁高龄去世。她终生未嫁,喜欢独处,却也不排斥热热闹闹地带上各种颜色的帽子,扮成时尚达人与朋友聚会。她时常引用莎士比亚的名言,解释自己的处世哲学:“人生如戏,你我都是演员。”而在这世间行走一遭,有人像伊达·亨德尔那样活得通透明白、随性自在,还有人虽说同样天资卓著,却远没有那么幸运。比如20世纪最著名的女高音——玛利亚·卡拉斯。

2002年上映的传记电影《永远的卡拉斯》是这位传奇女高音歌唱家的好友、意大利导演佛朗哥·泽菲雷里的作品,为纪念卡拉斯逝世25周年。该片并未像那些中规中矩的传记电影一样,依时序将主人公的生平经历细细说来,而是仅仅选择“灌录唱片”这一件看似寻常的小事,支撑起整部电影的叙事,并由此及彼,谈及卡拉斯求而不得的婚姻,她在舞台镁光灯之外的落寞,甚至更深一层,讲到音乐、爱情与生命中的牵绊与纠葛。原来,光鲜之外,表象之下,传奇音乐家的人生与平凡个体无异,起落悲辛常有,一语难尽。

《永远的卡拉斯》一片的倒叙手法,让我想到白先勇的小说《金大班的最后一夜》。白先勇小说开篇,即是台北西门町“夜巴黎”舞女金大班,在其职业生涯最后一夜时追怀往事并暗自神伤,而《永远的卡拉斯》一片,也不惮于在电影甫开篇,便将已过职业巅峰期却仍心有不甘的落魄音乐家形象,直白呈示在观者面前。当然,以卡拉斯的名气、地位和阅历,她显然比金大班高傲得多,同样,在面对年华老去的命运时,也远比西门町的退休舞女忧心焦虑得多。毕竟,金大班兜兜转转,尚能为自己的后半生寻一处踏实依靠,可成名甚早、风光半生的卡拉斯呢,连所爱之人的一纸婚约也不曾等到。

电影另辟蹊径,不谈卡拉斯与希腊船王轰动世界的婚外情,不谈年轻时的卡拉斯如何凭借世所稀有的美妙歌喉征服包括著名指挥卡拉扬在内的众多前辈与同行,只谈她晚年的某次灌录歌剧《卡门》唱片的经历。事缘卡拉斯在爱人去世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鼓足勇气复出,却在日本演唱会上表现糟糕。经纪人好友拉里为了安抚她,建议用她20年前的录音,搭配当下演出的画面,音声叠合,让观众以为她们倾慕的卡拉斯再一次回到巅峰。为了成功复出,卡拉斯并未拒绝这个“假唱”的建议,却在唱片制作过程中不断面对良知的拷问。终于,真与善在这场直抵内心的竞逐中胜出,卡拉斯亲手销毁了这张唱片,销毁了看似完美的虚假,终于坦然迎向远称不上完美的生之晚景。影片多次出现歌剧《卡门》的经典咏叹调,其中女主角那一曲《爱情是一只自由的小鸟》,尤其让人念念难忘。

这首关乎爱情的咏叹调,出自法国作曲家比才知名歌剧《卡门》的第一幕第五场,旋律受到西班牙民歌影响,节奏感强,情绪热烈;歌词也写尽女主角卡门的奔放豪爽以及对于爱情的执着追求。诸如“你不爱我,我倒要爱你”“爱情像一只自由的小鸟,谁也不能驯服它”等表明心意的炽烈句子,置于当时的社会背景中看,可说是十分烈辣另类的表达。不过,时移世易,百多年后的今天,这部歌剧仍是常演不衰的经典,卡门也一改当年的“蛇蝎美人”形象,几乎成为新一代女权主义者的偶像。

《永远的卡拉斯》中,卡门这角色像一面镜子,照见卡拉斯内心至深的渴望。这位身世曲折的女高音,曾经历爱人的背叛,经历事业低谷,却不想任由命运摆弄,仍祈望像她在舞台上扮演的卡门那样,敢爱敢恨,活得恣意畅快。人生如戏,舞台上的卡拉斯将卡门的骄傲与张扬演得淋漓尽致;戏如人生,舞台下的卡拉斯呢,同样在经历过晦暗、挫败与不堪的折磨后,活出了更纯粹、更真实的自我。爱情逝去如何,巅峰不再又如何,从她坦然接受无常世事的那一刻起,卡拉斯其人其名,注定与“永远”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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