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提琴圣徒”林恩·哈雷尔
刘雪枫 于 2016.09.21 19:13:12 | 源自:微信公众号-音乐共同体 | 版权:转载 | 平均/总评分:00.00/0

是男人,就应该听贝多芬和勃拉姆斯的大提琴奏鸣曲。贝多芬代表男人的浪漫青春,勃拉姆斯代表男人成熟的沧桑岁月。对于大提琴家来说,演奏勃拉姆斯的大提琴奏鸣曲,情绪尺度上的把握难度极大,任何炫技的或急于表现的演奏风格都会偏离作品的原意,这也正是该作品少有非常优秀演奏版本的缘故。

一代名匠罗斯特洛波维奇与赛尔金的录音名气自然很大,却由于两位大师彼此之间琴瑟和谐,兴奋度高,表演欲望极强而随时“擦”出火花,故显得声音粗放有余,温文尔雅不足。我最推崇的富尼埃与巴克豪斯的版本具有相当的深度与修养,可惜录音效果又差很多。马友友与埃克斯的版本综合指数较高,达到精致与优美的程度,适合中产阶级的聆听诉求,销量大,评价也高,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将它列为该曲目首选,因为我仍然感觉它离勃拉姆斯的愿意稍远。

我一直在期待一个好的录音,它应当有不失真的音响,同时还需深得我心,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听到这样的版本。我要说的哈雷尔与阿什肯纳吉的合作版本当然也不能完全遂我心意,但是它确实令我感动,令我思索。在我们这样一个艺术日益娱乐化的时代,哈雷尔对勃拉姆斯音乐的描述,无异于一位虔敬而朴素的“圣徒”,这是否也算是达到诠释勃拉姆斯的一种理想境界呢?

美国大提琴家林恩·哈雷尔(Lynn Harrell)长期为我国爱乐者忽略,即便他曾经几次来北京、上海、广州演出过,也未掀起任何波澜,这大概算是一种令人尴尬的现象吧?须知哈雷尔在美国和欧洲有着范围很广的忠实听众群,他在大提琴演奏、录音和教育方面辉煌了三十余年,已经成为目前健在的屈指可数的最优秀大提琴家之一,同时也是一位威望极高的大提琴教育家。

也许因为哈雷尔的出身及音乐经历比较特殊,他本人更愿意演奏室内乐,当然在此方面成就斐然,出了不少录音珍品,这在很大程度上也影响了他的独奏录音唱片的广泛流行,比如遇到贝多芬的钢琴三重奏,许多爱乐者购买唱片往往奔着另外两位合作者名气而去,1980—1990年代的帕尔曼与阿什肯纳吉名望如日中天,许多人便很纳闷,何以与他们合作的大提琴家哈雷尔却名不见经传呢?

  • 其实哈雷尔在欧美音乐圈中的地位一直很高,只是从未做明星式的商业包装。他的成长道路很奇特,父母都是音乐家,在美国颇富人脉。哈雷尔从小随大提琴家列奥纳德·罗斯学习,又因为美国著名合唱大师罗伯特·肖是他的教父,所以他得以顺利进入克利夫兰乐团,还被音乐总监乔治·赛尔提拔为首席大提琴。在与赛尔合作的数年中,他受益匪浅:“他使我懂得了在这个世界上进行百科全书式的广泛学习只是一个起点,但却是必要的。即使从最武断的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一位最优秀的教育家。他了解过去,了解我们现在所演奏的那些音乐的来源以及其文化基础。与一位理查·施特劳斯的学生一起演奏《唐·吉诃德》实在是非凡的令人惊奇。”

    也正是在克利夫兰乐团,哈雷尔认识了赛尔的助手、年轻的指挥天才詹姆斯·莱文,他们成为挚友,关系保持至今。哈雷尔称“莱文是我音乐上的良师益友以及引导者和合作者,他有无限的想象力和精力,我们生活在同一时代,然而在思想、工作、经验上,他比我整整前进了一个时代,他扩大了我的音乐视野,并帮助我找到了通往这些境界的道路。”

    赛尔去世以后,哈雷尔决定离开乐团,开始独奏家的生涯。他的演奏最终凭实力赢得乐评教父哈罗尔德·勋伯格的肯定,后者于1975年在《纽约时报》撰文说“这个年轻人具备了一切。”

    不过,哈雷尔后来是通过室内乐的演出而非独奏赢得评论界的好评及唱片合同的,他与帕尔曼和阿什肯纳吉的合作被认为是天作之合,他们品味接近,配合默契,惺惺相惜,互相促进,因此诞生一系列质量极佳的唱片。哈雷尔录制勃拉姆斯大提琴奏鸣曲时年仅三十五岁,却已经拉出了勃拉姆斯音乐中特有的克制、内省与沧桑感。他的运弓特别有当年罗斯的神韵,稳健、优雅、大气而富于美感,因此出来的声音清雅高贵,甜而不腻,抒情而不过头,显得很有修养。阿什肯纳吉的伴奏同样谨慎内敛,一丝不苟,表现出非常稳定的结构感。他从未像与马友友合作的钢琴家埃克斯那样总是按捺不住地搏出位,他的声音永远与大提琴保持平衡,他虽甘于陪衬地位,却使他的声部显得无比重要。

    在这张再版的“小双张” CD 中,还收录了门德尔松的大提琴独奏作品,它们的演奏版本比较少,哈雷尔与意大利钢琴家卡尼诺合作的录音长期以正价版发售,可以说是该曲目的唯一选择。哈雷尔在演奏门德尔松时,充分发挥他抒情乐天的秉性,运弓更加开放,揉弦也更自由,从而实现了该作品对歌唱性的要求。卡尼诺长期为小提琴做伴奏,其钢琴声音不仅明亮生动,而且富于民歌气质。在给哈雷尔伴奏时,显然并无拘束,所以即使他的声音有时显得大一些,对于这种以优美旋律取胜的作品来说,也未始不好听。

    2014年和2016年夏天,我两次作为嘉宾出席在哈尔滨举行的“勋菲尔德国际弦乐比赛”,都近距离地接触了哈雷尔的音容笑貌,特别是刚刚过去的七月底,每天和他乘同一辆车去往比赛现场,看到他对孩子对年轻人的关怀和谆谆教导。他的腿好像有伤病,行动非常不便,但是他总是主动和年轻选手们交流,问他们为什么总是拉琴这么热情,这种热情从哪里来,等等。这样一位圣徒,他因为年轻的时候受过勋菲尔德姐妹的福泽,所以他把音乐教育始终置于他生命的首位。记得在上一届颁奖音乐会上,他的致词感人至深,他最后喊道:爱丽丝!我们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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