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松斯談貝多芬《英雄交響曲》
揚頌斯 張可駒 于 2019.12.04 15:18:37 | 源自:微信公眾號-品古典音樂之樂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10.00/20

譯者短序:

本篇是2016年,三聯《愛樂》約我編譯的九位指揮家談貝多芬全部交響曲的一部分。其中,楊松斯談“貝三”,加德納談“貝五”,MTT談“貝七”,夏依談“貝九”。昨日驚聞楊松斯做了古人,享年76歲,如今這實在算不得長壽。然而近十年來,我始終感到這位大師真的太累、太累了,因此驚愕過后,也唯有惋惜。翻出幾年前的譯文,寄托哀思,也作為致敬。

楊松斯(Mariss Jansons)的職業生涯,從早年在列寧格勒做穆沙皇的助理,到奧斯陸時代的踏實苦干,再到競逐柏林愛樂的“王位”而中途離場,最終執掌歐洲兩大最頂尖的名團,在當代的指揮臺上,實可謂英雄般的一生。如今人們的哀悼洶涌澎湃,但細思之下,對于楊松斯的指揮藝術,國內樂迷長久以來的質疑何其之多。有人質疑其風格平庸,有人總是指責他無乃父之風(楊松斯之父Arvid Jansons是蘇聯時代的指揮大家),凡此種種。

  • 并且,楊松斯當年與拉特競逐柏林愛樂的“王位”時,自己選擇離場,而后數年,拉特風頭之勁,當真一時無二。可隨著時間的發展,拉特的重心完全移至BPO,楊松斯則同時職掌音樂廳管弦樂團與巴伐利亞廣播交響樂團不說,還將其作為客席指揮的脈絡延伸至無窮之廣,BPO也在此范圍之中。漸漸地,楊松斯的音樂版圖使他成為當代真正的“英雄人物”,其所受之尊崇,唯有年高德勛的哈農庫特、海廷克等人可能超越。可惜,這樣的英雄事業也帶來沉重的負擔,最終將指揮家壓倒,使他無法作為這一代的楷模而繼續走下去了。

    然而,楊松斯成就的事業終歸不會被遺忘,在一個“后巨匠時代”,他締造的音樂版圖更顯得熠熠生輝,無懼任何懷疑指摘。以下是楊松斯談貝多芬《英雄交響曲》的正文。

    譯作正文:

    當然很難說哪一部貝多芬交響曲是我的最愛,它們都是奇妙的作品。可倘若你一定要我選出一部,《第三交響曲》最得我心。對我四十余年的指揮生涯來說,該作是不可或缺的一個部分。當我于2012年,在東京灌錄這首交響曲時,并不想刻意在自己的演繹中留下特別的,或是歷史性的痕跡;但與此同時,那也是我與貝多芬聯系特別緊密的一刻。

    我相信《第三交響曲》代表了古典杰作所跨出的一大步,在第一和第二交響曲中,的確,你會感受到這是貝多芬的作品,但音樂同莫扎特、海頓的作品有很深的聯系。盡管你在《第二交響曲》中已經能聽到我愿稱之為貝多芬之魂的東西,真正帶來革命性轉變的卻是《第三交響曲》。該作使交響樂創作的方向完全改變。我觀察作品的和聲結構及全曲的構思,發現在你能想到的每一方面都有革命性的手筆。或許你會指出,貝多芬在《第二交響曲》中已經寫過類似的諧謔曲了,但卻是在《英雄交響曲》中,他寫出了十足紀念碑式的理念。

    第二樂章包含著難以置信的深度,采用變奏曲形式寫成的末樂章則顯示出一次大踏步的前進(譯注:應指特別相對于古典時期的變奏曲傳統)。第二樂章是一首葬禮進行曲,但首先,它是一首進行曲。在這首進行曲中,首先需要確認音樂是以四分音符為一拍,而非以八分音符為一拍。因為當你以八分音符踏出行進的每一步(每一拍),就會使音樂變得難以置信的緩慢。同樣,你需要注意避免使音樂聽上去激動不安。

    或許,該作有些“浪漫主義”的氣息,譬如在第三樂章,圓號表現出自然的意象(譯注:以圓號象征自然是浪漫派交響樂的特點),但我不會因此稱它為第一部浪漫主義交響曲。對我而言它是古典的,僅是在其內心世界及暴烈的音樂語言中,有著無比磅?的思想。例如在末樂章,貝多芬表現第二主題所構成的宏偉高潮時僅用了三支圓號,雙倍的木管樂器以及弦樂,聽起來卻仿佛包含了整個世界,這是馬勒的風格。難以置信,這個人是怎樣做到的?通過如此有限的手段,到達這樣的精神世界。這是他曾經用過的樂隊(編制),僅僅多了一支圓號。究竟是怎樣的天才使他在“資源”如此有限的情況下,能夠引入,并最終實踐如此磅?、深邃,宇宙般宏闊的理念呢。有些作曲家采用了成群的木管與打擊樂器,音樂的內容與氣概中的力量卻無法與之相匹配。

    臨時記號(accidental)及半音散布于該作之中,可第一樂章清楚地以降E大調寫成,第二樂章是關系緊密的c小調。第三樂章又是降E大調,所以在調性方面沒有非常戲劇化的轉折。在這方面,它是相當、相當古典的。在第一、第二交響曲之間,出現了如此巨大的不同,而在該作之后的“第四”,可能不是那么戲劇性的交響曲,貝多芬還是在每部交響曲的音樂語言中表達了一些新東西。

    甚至在創作《第二交響曲》的時候,貝多芬已經寫了海利根施塔特遺囑,他在其中表示自己已不想再活下去。這份遺囑我讀了很多次,它總是讓我熱淚盈眶,然而在同一時期,他寫出了如此難以置信的音樂,充滿了光明與樂觀的情緒,有時甚至是幽默的。他擁有極為成熟、強健的心智,超越我們所生活的世界之上,伴隨著巨大的精神力量。當然,他曾希望將侅作獻給一位偉人,所以這里出現的、音樂語言中的感受與理想之偉大,或許是因為他想要表達偉大的、革命的理想。

    盡管這是純粹的音樂(譯注:相對于標題音樂而言),作品卻超越了貝多芬的時代所常見的傳統風格的界限。它進入到更寬廣的境界,是一部宏大的作品,是人類創作的最偉大的交響曲之一。音樂本身表達了如此之多,以至沒有什么詞匯可以表達我指揮這部交響曲時的感受。它是如此偉大和深邃。

    我們可以假設和猜想,卻永遠無法確實的知道,該作在作曲家本人的時代是如何演奏的,因為同時代的注解,以及貝多芬身邊的人所留下的標記非常難于判斷。直到節拍器的標記受到關注,有人堅持它們是正確的,有人則認為并非如此。我們從貝多芬寫給車爾尼的信中得知,當作曲家自己擔任指揮的時候,整體上很難按照節拍器的標記來演,因為他運用自由速度非常頻繁。有太多彼此沖突的指示,及其它許多證據證明,對于該作的演奏很難找到某種“決定性的”指導。我只能說,我們努力跟隨樂譜的內容,但我反感那種單憑對于過去的假設而作出的教條性的決斷。在演奏中,哪怕是演奏這部深入我心的作品,關鍵也并非是我想要什么。大家同心協力,僅是想闡明作曲家的愿望和他心中的音樂。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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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2019.12.14 06:3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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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2019.12.13 15:5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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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好文章,不明覺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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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2019.12.04 21:4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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