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領悟——寫在李宗盛演唱會之后
李皖 于 2015.01.24 15:18:59 | 源自:李皖的博客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09.16/229

  • 我生的晚,加上生活在大陸,沒能從頭歷經李宗盛這出戲的每一步。在上世紀70年代末至本世紀的最初10年,流行音樂成為華人世界“時代的審美”,而毫無疑問,李宗盛是這“時代的審美”的一個主角。流行音樂中有一個現象,或可謂之“成長式共鳴”。一個音樂人與他的聽眾之間,形成緊密的漫長的成長共同體:他們是同齡人,他們一同長大,一同經歷生命中的不同時段,同時也一同經歷了與這生命時段相對應的周遭世界的時代與歷史的風云。一支支歌曲是時間的一個個結晶,通過這歌曲,這音樂人的經歷、聽眾的經歷與時代的一段段,都一一咬合起來,成為彼此的投射和見證。由此,這歌曲包含著音樂人的經歷,也包含著它發生時特定時空的投影;這投影越出了詞曲,擁抱了歌者和聽者、人生和時代的諸多隱秘,具有了超文本的特性。

    我是李宗盛“成長式共鳴”的一個見證者,但我錯過了李宗盛的第一幕。關于他70年代末在“木吉他”合唱團的起步,我是在10年后、在90年代靠著聽錄音來加以想象和認識的。他最初的起點是怎樣的?這種叫“李宗盛歌曲”的音樂,其原點是種什么形態?這是我聽“木吉他”的唱片時所關注的一個問題。

    起初,李宗盛是受到民謠的感召,而加入到歌手、歌曲作者的隊伍中。他最初的創作,完完全全發生在民謠的范疇之內。不同于大多數人的誤見,民謠其實是一種西化的形式,即使在臺灣校園民歌的風潮中,也同樣是如此。只是因為民謠與語言的密切互動關系,這西化的形式有了漢語的體征,接上了漢語歌曲的傳統。從“木吉他”的歌可以想象,最早期的李宗盛,其創作如同歌壇上常見的民謠初學者,抱著吉他,彈唱出民謠旋律的歌曲。這歌曲從吉他的和聲套子脫坯下來,清新優美,同時清淺乏味,缺少優秀歌曲卓越高拔的品質。“木吉他”所唱,差不多就是這樣一批歌曲。這些歌曲只有極少一部分,是合唱團自己創作的;而李宗盛在合唱團中的角色,不是很重要。

    這之后李宗盛的成長史,即與我自己的成長史,發生交集。我第一次注意到李宗盛其作其歌,是1983年,在鄭怡專輯《小雨來得正是時候》,李宗盛是制作人。專輯中的男女對唱歌曲《結束》,稍后在大陸也流行了。非常醒目,尤其是男聲。相較于鄭怡纖細、清亮的女高音,這男聲尤顯得粗野、高昂,好像較著勁,好像男聲一定要強于女聲——是的,這是男女聲對唱的一個戒律,一定要如此,否則在情愛世界中,男生會顯得孱弱,因此不協調。李宗盛顯然做到了,雖然這女聲幾乎高不可攀。這是一個直嗓子,尤其在副歌的重唱部分,杠杠地直上去,用力量支撐起這力與美的組合,非常有個性,甚至有幾分氣勢磅?之感。

    《結束》顯露了李宗盛創作的那個初態,從曲詞看,歌曲基本上從吉他的和聲套子而來。若非反差強烈的男女聲所形成的張力,這歌曲本身的張力便顯不足。專輯中另一首《如果你說》,如今已淹沒在時間的長河中。但這首歌不尋常,從創作的角度看,已展示出李宗盛從吉他套子束縛中掙脫出來的成效:它的旋律開始舒展開,像田間的野花綻放開了花瓣。

    然后,是1985年《回聲》,“三毛作品第15號”,我1986年在大學中聽到。不夸張,《回聲》中最吸引我的曲目,是《七點鐘》,其次是《飛》。事隔多年之后,我還能不經大腦,一開口就唱出“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七點鐘,你說七點鐘?/好、好、好,我一定早點到”,并因體會到少女與人約會時的那份青澀急切心情而默默感動。

    《七點鐘》和《飛》,是《回聲》中故事性最強的歌曲。其他的歌曲,即便有故事,也大致抽象,不像這兩首歌情節這么完整、細節這么生動、語言這么口語化和不規整。專輯中的曲作者個個是人物,李泰祥、李泰銘、陳志遠、陳揚、翁孝良、王新蓮,李宗盛位列其中,個性卓然——他把故事性、戲劇性充分表現出來了。并且,仿佛是受到李泰祥、李泰銘、陳志遠和陳揚藝術歌曲的感染,這故事性十足的民謠歌曲,平白如話中兼有幾分飄逸,頗為高雅,它不是一般的民謠敘事曲,而是藝術化的民謠敘事曲,旋律舒展大方,起伏開闊。

    李宗盛從民謠出發,走通了漢語歌曲的一條路。以后,中國的創作者可以循其軌跡,走到他抵達的地方,尋找到中國歌曲的創作之途。

    李宗盛自己曾總結說:“唱歌是講話的延伸”。

    他闡述說:“很少有人詞曲創作都很出色,在創作的最開始,要根據自己的特長確定旋律先行還是文字先行,根據自己的風格,找準自己的位置。當旋律和文字有牽絆時,不要急于解決,讓一個為另一個服務,就會突出你的特長,讓文字更動人,或者讓旋律更動聽。文字有三種表達形式,一種是閱,一種是講,另一種是唱,唱歌其實就是加上旋律的講話,是講話的延伸,首先要知道怎么講話才能知道怎么唱歌。”

    這段話道出了李宗盛創作的一個秘密。

    李宗盛的歌曲,都是“詞曲咬合”的,用中國更傳統的經典語匯說,是“依字行腔”。但他并不是通過傳統“依字行腔”,而是通過民謠這一外來的形式達到的。從目前的事實看,李宗盛迄今為止,可能受到過漢語民歌和戲曲的自然熏染,卻從未自覺地研究、吸取、借鑒民族音樂傳統。他是完完全全用民謠形式,自發自覺追求“講話的延伸”的藝術,走到了漢語民歌/曲藝大師所走到的近似的地方。

    漢語民歌尤其是曲藝,其最顯著的特質是“說唱性”。“說唱性”在文字上的表現是故事性,在作曲上的表現則是“說唱結合”。細說這“說唱結合”,包括“唱中有說”、“說中有唱”、“半說半唱”、“唱中夾說”、“數板與數唱”(即有節奏的說或近似說的唱)。這五種算是作曲的方式方法。說到表演,即唱的方式方法,有“撕開來唱”、“垛起來唱”、“掏著唱”、“跨著唱”、“花著唱”、“平著唱”。在李宗盛后期代表作中,比如《山丘》,你會發現他把這些傳統的方式方法都占全了。

    簡單化地劃分,李宗盛歌曲可分為兩種:一種是《開場白》、《寂寞難耐》、《沒有人知道》、《生命中的精靈》、《風柜來的人》、《十七歲女生的溫柔》、《愛情少尉》、《那一夜我喝了酒》這種,比較簡單,簡短的兩段式或三段式,說唱味兒濃。另一種是《領悟》、《希望》、《誘惑的街》、《為你我受冷風吹》、《我是真的愛你》、《你像個孩子似的》、《和自己賽跑的人》、《山丘》這種,歌比較大,曲調復雜,旋律大氣,大開大闔;其中給女聲唱的歌曲,抒情優美。

    前一種,雖然簡單,近似于說,卻并不冷場。原因是,就歌曲本身而言,它們或者有非常優美的和聲底子——這種旋律性的要素,通過伴唱伴奏表現出來,剛柔相濟,豐富了歌曲的美感;它們或者有非常強力的節奏,通過李宗盛加重的、爆發性的唱,鼓動著熱情,實現了動力。最重要的是,這類歌曲舍繁就簡,直取人心,抓住了真感情、真情義。

    在觀察李宗盛的歌曲創作時,大概不會有人忽略李宗盛來自于訴說的旋律,但一定會有許多人,未曾發現李宗盛從講話的語氣、節奏和速度中所發掘的音樂力量,這是他與大部分民謠歌手為什么會有這么大差異的原因。通常的民謠歌手,將節奏當作固定的、選擇性的、毋須加以特別留意的要素,他們的節奏是沉睡的、模式化的。而李宗盛在“依字行腔”之外,對講話的節奏、速度予以同等的重視,從而在語言中找到了變化萬端的微妙節奏乃至旋律。這徹底擺脫了民謠創作的吉他套子魔咒,因而節奏與旋律生成出特別的生動。1990年代,在與張信哲、林憶蓮和辛曉琪合作的一系列作品中,李宗盛的創作打通了任督二脈,達到了神境:曲調依然建立在講話上,卻擺脫了講話,飛起來,變成徹底舒展開來的抒情旋律,藝術難度極高,內部小節奏復雜,音程跨度極大,感情極為熾烈。

    漢語歌曲的“詞曲咬合”,還有著另外一條路,中國傳統之路。劉熾、王洛賓、雷振邦、施光南、王酩示范了這一條道路。這是摸著民歌戲曲經典走通的一條路。純粹從作曲成就看,這一路所達到的成就,比李宗盛更高。

    李宗盛和大陸的這幾位前輩音樂家,可謂走著不同路線的同路人。跳出技法而論,這是創作中華民族自己的歌、寫出中國歌曲之路。比較各自的頂尖作品,李宗盛歌曲的差距在于格局偏小。即使是大歌,也是那種很大的小調。當力圖超越小我、創作宏大題材時,比如寫作《真心英雄》和《感應》,李宗盛依然會局促在一個較小的曲式格局內。《當愛已成往事》為陳凱歌電影《霸王別姬》而作,卻顯然不入戲,雖然這是一首優秀的歌曲。真相可能是,李宗盛駕馭不了這歌曲所需要的民族歷史背景。真要寫出與《霸王別姬》同等的氣場,需要歷練深厚的民族音樂資源,而李宗盛在這方面,并無多少資質。

    李宗盛是作曲家、詞作家,還是位歌手。這是流行音樂特別有意思的地方,不同于傳統的創作者,這等于把音樂人格化了,徹頭徹尾歌人一體。從此,歌曲就不僅是歌曲,而與生命劃著等號,是歌手的自傳,是這生命的一個鏡像。

    為了說清李宗盛在這三方面的水準,下面采用惡俗的評分法。以10分為滿分,李宗盛的成績單會是:作曲9分,作詞8分,演唱我給10分。

    作曲不解釋。作詞的8分,代表我對李宗盛歌詞文學水準的較低評價。如果不是因為這些詞兼有著音樂的功能,與曲調的配合特別鐵,因而產生了化學反應而大大升值,這作詞的估分還要低。畢竟,對唱作人而言,詞與曲無法剝離,談論脫離曲的、用于“閱”與“講”的詞,沒有意義。

    李宗盛詞作的優點在于故事性。不管寫得多糟,他要講述的故事、要描述的生活實情是明晰的,也具有一定的人生概括力。他是一個堅定地寫經驗的作者,而且,是堅定地寫生活經驗,甚至更窄,堅定地寫生活中愛情的經驗。這其間最好的,是他寫給自己的歌曲,這也包括他寫給他人時,匯入了自己的人生經驗、或將自己的人生經驗與他人的人生經驗交織在一起的那些歌曲。早期,他自省而又戲謔,誠摯中帶三分滑稽。后來,他自問卻又譏諷,反思中有兩分感傷、四分壯懷激蕩。

    這中間第二好的,是他觀察體會別人,寫得特別小心、嚴肅、用情用力的那些作品。在做制作人時,李宗盛試圖寫出那個人本人的故事。制作張艾嘉、趙傳、林憶蓮、娃娃(金智娟)時,均是如此。至少,有那個人本人的個性。這樣,在為他人寫歌時,就也堅持了歌人一體的方向,將作品建基在人生真實上。真實,是李宗盛歌曲的最重要的力量來源。

    就像在《十七歲女生的溫柔》中所唱,“而猜想畢竟只是猜想,我不是女生,早已過了十七”,李宗盛以觀察、交談加上猜想,寫出他制作的歌手的心情故事。觀之李宗盛這半生,他以口語說白的真實情境,不知疲倦地寫著“你”與“我”的故事,愛情故事,結果寫成了長長的如同愛情萬花筒的羅曼史。它們多半是傷心的,在傷心中表現著一點點的領悟,是一出出內心戲,劇情生動,是過來人的細膩寫真。

    李宗盛的誠懇,不是憨厚,而是有幾分狡黠。對音樂市場取向的把握,則需要理性判斷,“百萬制作人”成功的另一翼是精明。《我終于失去了你》最初發表時的“冒名”,至今依然印在趙傳同名專輯的歌書內頁。為了鑄造和放大歌手的自傳性從而鑄造和放大市場,這是失節,破了誠實音樂的底線。

    李宗盛創作詞曲并重,詞曲并重并非詞曲俱佳。即使附加上音樂的魅力來加以評估,李宗盛的絕妙好詞其實不多。全部算起來,只有《小鎮醫生的故事》、《你像個孩子似的》、《寂寞難耐》、《十七歲女生的溫柔》、《凡人歌》,勉強可加上《和自己賽跑的人》、《給自己的歌》。

    有幾首最優秀的李宗盛歌曲,如果不是佐以歌唱,其歌詞是難以竟讀的。它們筆法散漫,字句隨意,欠缺章法。但是這9分的作曲,以美妙的詞曲咬合,將這文字的力量增加十倍。編曲也特別成功,其最大的優點是貼切,與歌唱完全融為一體。當這貼切的編曲聲響起,你發現,詞曲編高度一體的歌詞,竟會有怎樣的難以估量的力量!

    李宗盛的演唱,我給10分。苛刻一點,這聲音在音色感染力上差了一點,未至于絕嗓。但配合這歌手想要表達的,這聲音,足夠了,很圓滿。

    這歌手的表現不僅是專業,在技巧上有著超越絕大多數歌手的能耐,而且,這歌手的演唱充滿了創造力。不要小瞧了口白式唱腔的“白”,這“白”的每一個字,音準精確無比,吐字干凈利落,節奏狠狠落在實處節節出彩,真氣灌滿字正腔圓。50歲之后,李宗盛的歌藝經長期鍛打至爐火純青,實在是唱壇上一等一的高手。

    何況,這歌手唱出了真性情;在七八年來的演唱會上,更唱出了人生的滋味。

    那些最李宗盛的歌曲,只有李宗盛本人才唱得好。《阿宗三件事》第二段,壓忌諱韻,非常手段處理長句,詞曲和演唱都是一絕。《凡人歌》一字一聲,那種精彩只有京劇中的老生西皮快板可比。近年的兩首杰作,《給自己的歌》和《山丘》,運氣吐字,一塊塊大石落在節奏上,是厚重的人生感慨。

    演唱會的另一個勝處,是聽李宗盛把寫給別人的歌曲取來自己唱。他加重了樂句中豐富的節奏因素,加重了旋律中說的語調,因此把以前被優美抒情隱藏的旋律下面的講話特質提示了出來。這些生命中發生的真實往事所釀造成的歌曲,被“老男人”落口極重的演唱一下下錘擊著,更加鄭重其事,因此具有了無比追悔、難以釋懷的意緒,愈加地蕩氣回腸。

    有一場演唱會,最后,告別辭。李宗盛說,“小李只是一個寫歌的,我是一個平凡人”,姿態壓得很低。剔除掉謙虛,這話也不錯。終究,這半生,李宗盛扮演的,是凡人心事的解剖師;而他本人,是既誠懇又世故已成人精的“凡人”。他挖掘自己的情感,化為大眾的情感;他把凡夫俗子的心意糾結,上升為雅俗共賞的藝術體驗。臺灣文化人詹偉雄說:“李宗盛把個人的迷惘、失落、愛情都看成是天大的事。”李宗盛自己說:“即使是情歌,它都關乎那個年代的人的喜怒哀樂”,這是文化的,也是非常深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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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前的時候,覺得很一般,過了35,越來越喜歡,也許是和中年危機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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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2017.07.27 10: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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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2015.12.23 14: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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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2015.01.30 11:5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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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那么一句話,有點裝逼,大家忍著點聽聽看看有沒有幾分道理:“不懂就是不懂”。文學也好,音樂也好,繪畫也好,但凡藝術,沒有對該領域有一定研究,是無法領會其中的“韻”的,但是如果有著相似的經歷或者歲月帶來沉淀的閱歷,卻是可以領會其中的“味”。真心不是噴那些不喜歡李宗盛的,而是想奉勸各位一句,過了幾年,你再回來聽聽,或許能聽出其中的味道,然后為之沉醉。
    發表于2015.01.29 21:38:59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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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2015.01.29 12: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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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3.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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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歌評分是一件很無聊的事,每個歌者都有自己獨到的東西,用評分來劃分他們的好壞,真是莫名其妙!就如同你比較李白的詩要比杜甫的詩豪放大氣,難道李白的詩就比杜甫高明?是不是很無聊?李宗盛的能留下這么多的經典的作品就已經能說明很多問題,他是30年來華語歌壇最好的詞曲作者。
    發表于2015.01.26 21:5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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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2015.01.26 14:5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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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2015.01.26 10:5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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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3.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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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討厭一句歌詞里面有幾個詞沒有音調,用日常普通話發音的。
    再說李宗盛的聲音有點像便秘時的聲音,總是感覺用力過猛。
    我是85后,和樓主估計有年齡代溝了,我一直覺得李宗盛的歌很土鱉。
    但是我并不排斥那些很老的歌,比如說吳鶯音的明月千里寄相思我就覺得挺好,有舊上海的感覺。
    發表于2015.01.25 14:3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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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也沒有這樣的人才了。
    發表于2015.01.25 12:4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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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2015.01.25 10:5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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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2015.01.25 08:1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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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2015.01.25 03: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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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4.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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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首《飄洋過海來看你》雖然很多人唱過,雖然是小李聽了娃娃的故事后寫出來的歌,但說實話只有小李唱的最讓我感動
    發表于2015.01.24 23:5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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