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偉大指揮家切利比達克誕辰100周年
朱偉 于 2012.11.09 16:15:11 | 源自:日知錄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09.60/48
羅馬尼亞著名指揮家塞爾吉烏·切利比達克(Sergiu Celibidache,也被譯為:塞爾吉烏·切利比達凱或塞爾吉烏·切利比達奇)1912年6月28日出生于羅馬尼亞東北部摩爾多瓦河畔的羅曼(Roman)市,1996年8月14日因心臟病逝世于巴黎郊區紐維爾他的別墅,享年84歲。2012年是他誕辰100周年紀念。

切利比達克直到他晚年才被認定是20世紀最優秀的指揮家之一,而且隨著他被認定,卡拉揚就越來越褪去光澤。切利是24歲到柏林音樂學院求學,之后又進柏林大學深造哲學與音樂學,完成學業后,1945年,在戰后特殊年代成為了柏林愛樂樂團的常任指揮。待著名指揮家富特文格勒接受調查回歸后,他成為助理。后人們遺憾,富氏1954年逝世后,柏林愛樂樂團選擇卡拉揚而錯失了他。但事實是,當時富特文格勒并不喜歡他,樂團團員也是以絕對多數選定卡拉揚的。客觀說,他在當年確實無卡拉揚的優勢。隨后,他在瑞典廣播交響樂團(1962—1971)、德國斯圖加特廣播交響樂團(1973—1977)及慕尼黑愛樂樂團(1979—1996)度過了三個階段。他最偉大的錄音,其實都是八十年代后的紀錄。

  • 許多人無法容忍切利比達克的速度。我買他的第一張唱片,是他1992年指揮慕尼黑愛樂樂團演奏的柴科夫斯基的《悲愴》。事后知道,這是他畢生最鐘愛的一首作品。他的速度太慢了!慢到仿佛凝固一般,第一樂章竟敢用比別家版本慢六、七分鐘的速度!驚奇的是,你又實在被沉緩中精細的分辨力所折服,一點都感覺不到慢,只覺到一種巨大的力在淤積,很難有歐洲樂團能凸現出這樣的質感。精神撕裂的那一段,他的表現是最絕望的,排山倒海的,然后,美麗的第二主題才像在傷痕累累的黑暗中緩緩開出的一支倔強之花。待它徹底舒展開來,就形成了那樣脆弱的沉痛。這種重與輕的強烈對比,太攫獲人心了。

    然后就找他的貝多芬,發覺他的慢是表象,通過這慢,一方面清晰展示樂器的性格組合,細膩地發展樂思,而非通過減輕或加重戲劇化地簡單轉換。另一方面更突出沉思,在深思熟慮中顯微更豐厚的人生況味。比如《第三交響曲》,他比富特文格勒那個被認為是最權威的1944年底指揮維也納愛樂樂團的版本,每個樂章幾乎都慢一分多鐘,雖然慢得不多。但英雄在沉思中的形成與葬禮進行曲,明顯都加重了色調。《第六交響曲》,他比布魯諾·瓦爾特那個最有名的晚年指揮哥倫比亞交響樂團的版本就慢多了——第一樂章慢兩分鐘,第二樂章慢四分鐘,把游走中越來越深情的田園牧歌與流水反復交織中的歡愉,都酣暢到了極點。《第七交響曲》第一樂章,他比克萊伯指揮拜羅伊特的那個著名版本慢了近五分鐘,據說他曾與克萊伯在頭等艙中偶遇,曾責問克萊伯:你為什么非要把什么都指揮得那么快?他認為克萊伯完全丟掉了神圣的音色。他的貝多芬,速度快的似乎只有《第五交響曲》的第一樂章與《第九交響曲》的第二樂章,前者是為充分強調命運之力的凌厲,后者是為瀟灑地對比輕盈與雄邁兩種舞蹈節奏。認真聽完他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對富特文格勒所確立的經典的挑戰是顯而易見的,那是他解不開的一段糾結。

    切利比達克最喜歡的作曲家,首先是布魯克納,然而才是貝多芬、舒曼或柴科夫斯基(其實他只錄了第五、第六兩首交響曲)。他的勃拉姆斯,顯然缺少挖掘其豐厚精神底涵的熱情,因為他覺得,勃拉姆斯的交響性其實遠差于柴科夫斯基。他的瓦格納序曲,也缺少那種傲慢的輝煌感,因為他認為,“瓦格納用畢生精力建立的所謂‘整體藝術’王國,不過是小市民的夢想”。他是絕對地反感馬勒而鐘愛布魯克納,他說馬勒是一味追求宏大而全然不知道自己力不從心,是個完全沒有個性的騙子,布魯克納才真正構筑了大教堂般的莊嚴與宏大。布魯克納由此成為他詮釋得最極端的作品,但凡出訪,首選就是《第七交響曲》。這首第七,富特文格勒或克納佩布什演奏60多分鐘,他要將近80分鐘;而篇幅最長,富特文格勒用70多分鐘、卡拉揚用80多分鐘的《第八交響曲》,他需要100多分鐘。你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把布魯克納固執虔誠的宗教性表達如恬靜的牧歌,確實把布魯克納不厭其煩一次次重復中寄托的精神升華表達如壯麗的宣言。他訓練慕尼黑愛樂樂團奏出了最美的布魯克納如水弦樂,塑造了布魯克納最美的柔板,也從最清新的田野氣息中引申出最神秘的啟示。這也確實成為了他鄙視卡拉揚治理下的柏林愛樂樂團的最有力依據。

    切利比達克的魅力就在于他這樣的極端性,他會極端地一次次反復嚴酷地排練他的樂團,以追求他所要的最理想音色。我讀到他的傳記中記載了這樣一則故事——慕尼黑市政廳用重金請來美國著名女高音諾曼與他合作理查·斯特勞斯的《最后四首歌》,切利要諾曼抑制音色,唱出“破碎的音色與秋天的光彩”,以致兩人徹底翻臉。切利會這樣刻薄地攻擊紐曼的華麗音色:“這哪里是德國的浪漫春天?充其量是蒙古戈壁沙漠的春天!”他的可貴就在這種極端以自己的意志為一切的固執,沒有這倔強,就不會有散發異彩的這些錄音。當然,他這一生中,對他這種極端解讀的抨擊從未停息過,所幸是,到他白發蒼蒼時,終有越來越多人體會到了這種極端的價值,于是,它們才成為了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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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2013.06.13 18:3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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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0.248.0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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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表于2013.05.24 21:0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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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天剛剛聽了他的italian opera overtures.
    發表于2013.01.29 16:12:10
    3
    171.212.158.***
    171.212.158.***
    發表于2012.11.10 13:40:17
    2
    17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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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掌!!
    發表于2012.11.10 13:3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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