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深邃的溪流——德沃夏克的《传奇曲》
恩底弥翁之月 于 2020.05.29 11:31:29 | 源自:微信公众号-恩底弥翁之月 | 版权:转载 | 平均/总评分:10.00/10

为什么我们总是翻来覆去听《斯拉夫舞曲》,而不试试同一位作曲家那套同样魅力不减的《传奇曲》呢?

十首《传奇曲》完成于1881年,德沃夏克四十岁时,作品题献给维也纳的批评家爱德华·汉斯利克。汉斯利克是十九世纪下半叶德奥音乐世界一面旗帜,他和勃拉姆斯一直非常欣赏德沃夏克。从1877年开始,也就是《传奇曲》问世的四年前,汉斯利克不遗余力地向大出版商西姆洛克举荐德沃夏克,这对德沃夏克很快奠定音乐界地位至关重要。所以,德沃夏克的题献之举也可以看做投李报桃,感谢知遇之恩。写作《传奇曲》时,德沃夏克刚完成《第六交响曲》,之前几年,他靠着《莫拉维亚二重唱》、《斯拉夫舞曲》而一举成名,由于这些作品注重开掘东欧斯拉夫和波西米亚地区的音乐元素,故此这一时期,也被称为德沃夏克的“斯拉夫时期”,《传奇曲》也属于这个脉络。

究竟为什么德沃夏克把这十首乐队小品称为《传奇曲》?作曲家本人没有留下任何标题形式的线索,也没有用文字说明音乐指向的具体故事。但如今的研究者普遍认为,德沃夏克是受了十九世纪捷克的历史学家、作家和诗人卡列尔·厄尔本(Karel Jaromir Erben)的启发。

厄尔本从研究波西米亚历史和民俗神话入手,加上自己的创作,曾出版有《民间传奇汇集花环》、《斯拉夫故事与传奇》、《捷克民歌与摇篮曲》、《波西米亚民歌》等著作,这些著作成为捷克民族文化的旗帜——一个很有意思的关键在于:波西米亚地区、尤其是布拉格长期是德语文化重镇,尤其在城市里占据上层文化高地的多为德语文化,而捷克语的斯拉夫文化则走从“农村包围城市”的路线,从民间寻觅资源,塑造民族神话。德沃夏克绝对算是厄尔本在音乐战线的同盟军,他极为钟爱厄尔本的著作,经常从中获得灵感。但在创作《传奇曲》时,他刻意回避了标题和音乐的直接联系,保持了模糊和神秘之感,也许,这对于音乐不是坏事。

  • 就像德沃夏克在三年前1878年所写的第一套《斯拉夫舞曲》那样,《传奇曲》也是首先写出了钢琴四手联弹版本,相当于先发行“家庭版”,供乐迷们先在家自娱自乐(十九世纪中产家庭乐迷普遍有演奏能力)。而后,出版商西姆洛克就催着德沃夏克改编乐队版。从作曲家后来拿出来的乐队编配版本中,我们就能明显看出德沃夏克的用心——他并不想复制《斯拉夫舞曲》的路径,而是刻意要和前者保持距离。乐队编制大大缩减,成了一个室内乐队的规模,音乐也不以豪放热烈为主,抒情、内向、亲密,是传奇曲的特征。

    相比《斯拉夫舞曲》来,维也纳的大乐评家汉斯利克更欣赏《传奇曲》,他撰文写道:

    • “《传奇曲》标题极为恰当,正好和作品中独特的叙事感对应,尤其是整套作品中克制的音响,温柔时犹如神秘的喃喃耳语,有时也有多姿多彩的描绘。虽然音乐具体描绘的内容,没人能够确定,但我们能感觉到那位富于魔力的音乐主角,《传奇曲》的音乐犹如清澈深邃的溪流,清新而充满活力。德沃夏克的主题都很短小,塑造恰当,每次重现,都有变化,富于新意。只有和声与对位的大师才能写出这套《传奇曲》,但却不带有一点学究和陈腐气。”

    纵观德沃夏克的十首《传奇曲》,大部分都写成了相当自由的三段体,拥有三个主题,但又不是回旋曲。这是十九世纪下半叶很多民族乐派的浪漫主义作曲家都很喜爱的曲体,而德沃夏克常让首先出现的主题生发出之后的两个主题,彼此间像是亲戚。这和一般交响曲乐章主题之间要求对比性不同。这一手法使得每首短小的传奇曲十分统一,但又不失丰满。其乐队编制以弦乐和木管为主,圆号的柔和音色介于铜管和木管之间,也有着很重的分量,但像小号、竖琴、定音鼓、三角铁,只是点缀性地用一下,大部分时间这些乐手都在休息。音响上的精简,也形成了这套曲目的亲密特点。

    德沃夏克的十首《传奇》曲,虽然有行家的高度赞誉,但其地位,却被他同时期创作的另外两套外向热烈的《斯拉夫舞曲》所盖过,无论是演出和录音,都无法和后者相提并论。在唱片中,他常常作为德沃夏克交响曲唱片的补白出现。一方面是在音乐性格上,《传奇曲》的内省抒情,不如舞曲那么吸引人;另一方面《传奇曲》所需编制较小,接近室内乐团规模。大交响乐团很少把它排入音乐季标准曲。这导致了《传奇曲》的知名度和上演率都大打折扣。

  • 德沃夏克的《传奇》指的是波西米亚的民间传奇故事,他特地使用了不少具有古老教会特点的曲调,音乐颇具古风。第一首传奇曲就十分典型。这首d小调的小快板,开篇曲调古意盎然,节奏铿锵,随后抒情的第二主题,实质上是第一主题的变奏。一个流动性的第三主题浮现出现在单簧管和圆号上,音乐具有了更强烈的舞蹈性。而后一二三主题再重复一遍,并把音乐结束在降B大调上。第一传奇曲十分短小,只有3分多钟,像是一个序奏。

    第二传奇曲,G大调 中板。开篇G大调正好接着第一首结尾的降B大调,非常抒情,犹如一首波西米亚民歌,然后突然插入一个d小调的活泼舞曲,两个对比主题反复后,我们能在后半段听到一个寂寞的单簧管独奏吹出第三主题。

    第三首g小调 规整的快板,情趣再次一变,成为一首活跃的斯拉夫舞曲。德沃夏克用了giusto,严格按照节拍的,并不是说要一板一眼,而是希望演奏者注意音乐的舞曲特点。舞曲的中段转入具有田园气氛的降B大调。

    第四传奇曲,C大调,庄严的快板,是十首传奇曲中最长大的,大部分曲子只有2分钟到4分钟,而第四传奇曲,超过六分钟。是一个稍稍展开的叙事曲,音乐明显有着叙事的功能,提供了好几个场景,首先我们听到的是一个庄严的进行曲,也是传奇曲中乐队编制用得最辉煌的一个高潮,而后的两个段落有赞歌的风味。这首传奇曲,最接近传统上,人们对于传奇的定义。

    第五传奇曲又回到了室内乐团,亲密的氛围,这是一首非常别致的小品,不长的乐曲分为规整对称的三部分,而且竖琴在每个部分中间穿插,给音乐增加了一层美妙的光晕。根据研究者推测,对称的三部分所描绘的是波西米亚乡村教堂祭坛上的三折画,故此音乐中也有虔诚祈祷之感。

    第六传奇曲最具有浪漫主义的潇洒气质,第一主题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就像热恋中情人的焦虑和甜蜜交织的感觉。总体特征,可以描绘为爱的夜曲。

    第七传奇曲,优雅的小快板,有着随想曲的自由特点。

    第八传奇曲,F大调,田园曲风格,接近小快板,优雅的。

    D大调第九传奇曲是悠扬的波西米亚舞曲。

    第十传奇曲像是对古老传奇的召唤,结束在降B大调上,这也是第一传奇曲结束的调性,由此形成一个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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