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中的三首肖邦乐曲
无求无得 于 2019.05.21 12:02:34 | 源自:微信公众号-每晚古典音乐会 | 版权:转载 | 平均/总评分:00.00/0

肖邦的钢琴曲在音乐中占有一片独特的天地,许多电影中都用到肖邦的音乐。根据情节配上适当的音乐,比较容易。但要将肖邦音乐与电影情节天衣无缝的结合,却难乎其难的。在我印象中,至少有两部电影的以下三首乐曲与情节做到了融入化境。

《一曲难忘》中的《小狗圆舞曲》

电影《一曲难忘》开头,肖邦的老师埃尔斯纳教授来到肖邦家中,与肖邦的父母讨论送肖邦去巴黎深造的事情。这时,一直在弹莫扎特钢琴奏鸣曲的11岁的肖邦突然缓慢地弹起了一段自创的旋律(后来成为小狗圆舞曲的中段),引起了埃尔斯纳注意。

这一段旋律只有十六小节,慢慢地弹也只花二十秒种,但同先前演奏的莫扎特奏鸣曲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首先,旋律甜美而富于歌唱性,伴奏和弦虽然简单但色彩丰富,本身似乎也在歌唱,这与莫扎特优美活泼的器乐化风格大不相同;其次,广泛使用踏板,使旋律和伴奏延绵交织,而莫扎特对踏板很节制;再次,三拍子的节奏略有摇摆变化,而莫扎特的节奏较规范。

当埃尔斯纳起身走向少年肖邦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最后四小节,出现了一个肖邦式的原位颤音和一个高音区的下行走句,这个下行走句的开头几个音并不符合巴赫、海顿和莫扎特作品中的古典和声,相反,它们是离经叛道的不和谐音,但是听来却不刺耳,还有一种梦幻般的奇妙色彩。这个“错误”当然逃不过埃尔斯纳经过莫扎特音乐熏陶的耳朵。教授郑重其事地指出了这一点,并在钢琴上尝试着将个别音升高或降低半音,修改为和谐音。他接连试了多次,每次的结果都一样,音是改和谐了,但梦幻的色彩也消失了,乐曲变平庸了,怎么改也不如肖邦的原作动听。从这一刻起,埃尔斯纳发现了肖邦独特的作曲天赋。

《小狗圆舞曲》一般都弹的很快,中段的第二主题通常飞速滑过,很少有人会特别关注。但这个第二主题慢慢地弹,竟然会有如歌如画的感觉,听来确实是高度浓缩了肖邦音乐的特性,而引出的老师修改学生曲子的情节更是画龙点睛之笔。历史上,肖邦在和声方面所进行的大胆创新,确实使许多同时代人不知所措,认为这些和声尖锐而越规,但后来的音乐家却认为它们合乎逻辑,是色彩的笔触。看来编剧很有音乐素养哩。

  • 《一曲难忘》中的《军队波兰舞曲》

    军队波兰舞曲是肖邦音乐中的“异类”,这首乐曲如进行曲般的雄伟风格,同众多柔美的肖邦乐曲大庭相境,具有抵抗侵略的隐喻,难怪电影中肖邦的情人乔治桑不喜欢它。这首乐曲出现多次,惯穿整部电影,但特别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第一次和第二次。

    第一次,在埃尔斯纳带着23岁的肖邦会见出版商费耶尔的时候,一阵钢琴声突然从外屋的琴房传来,原来当时已名扬巴黎的25岁的钢琴家李斯特正在演奏肖邦放在钢琴上的曲谱“军队波兰舞曲”,脸上流露出惊喜赞叹的神情。肖邦高兴地坐在李斯特旁边的一架钢琴上也弹奏起来。李斯特知道是作曲家来了,说:“我想和你握手,但又腾不出手,因为我要把它弹完”。肖邦建议李斯特弹低声部,自己弹高声部。

    正值第二主题开始,李斯特用左手在低声部弹出马蹄声般的四连音伴奏,一边回头伸出右手;四小节过后,肖邦用左手有力地奏出高声部的军号般第二主题,同时回头伸出右手使劲地同李斯特握了握。我注意到扮演肖邦的演员的左手姿势稍感生硬,演奏前还特意看了一下键盘。这也难怪,一般高声部是用右手弹的,换到左手是为难了点。这一段情节非常传神。说到这里不能不赞扬一下肖邦的扮演者柯纳尔怀尔德,他是我所见过的钢琴技巧比较好的演员之一,许多有点难度的曲子都有亲自演奏的半身镜头,如在波兰贵族晚宴上演奏的幻想即兴曲。

    历史上,李斯特的确极为推崇肖邦,而肖邦则不喜欢李斯特,不是由于其为人,而是因为其演奏风格。有人搞笑地形容李斯特演奏风格可以用“钢琴促销员、江湖骗子、演技派明星、斗鸡士”来概称。而肖邦认为演奏应该是内心的自然流露,一直不认同过分煽情和炫耀技巧的李斯特。事实上,肖邦舒情而有节制的演奏比较适应小规模的沙龙,而李斯特更善长于在大型音乐会上作秀。

    纵观肖邦的所有作品,的确只有这一首军队波兰舞曲最适合李斯特的风格和气质。一上来开门见山的气势磅礴第一主题,由复杂的和弦织体组成,节奏斩钉截铁,音调如号角般的威武雄壮、强劲有力。电影中的李斯特会如此喜欢军队波兰舞曲,把它演奏得如此酣畅淋漓,不无根据,如果换成另外一首乐曲,很难想象李斯特能够弹出肖邦音乐的魅力。这又一次证明了编剧的独具匠心。

    不过最酣畅淋漓的是第二次。肖邦得知远在波兰的好友被沙皇政权处死,却不得不参加晚上的首演。音乐会上,肖邦把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弹得无比悲伤,本该安祥轻柔的三连音伴奏却越弹越响,越弹越滞重。李斯特非常惊讶。突然,肖邦停止了演奏,观众开始交头接耳。正在这时,军队波兰舞曲由肖邦手中疯狂地“砸”出,这一次可真的是惊天地,泣鬼神,大砸特砸,差点把琴键砸烂。听过无数次军队波兰舞曲,还是这一次最痛快。哈哈。

    《钢琴家》里的《第一叙事曲》

    第一叙事曲据说是受波兰诗人密茨凯维奇的长诗《康拉德华伦洛德》的启发而作。诗歌描写立陶宛民族英雄华伦洛德抗击入侵的条顿人,为祖国壮烈献身的事迹。其第一主题粗犷激烈的风格,与军队波兰舞曲相近,而其内涵更为深刻。

    看了电影《钢琴家》,有一种强烈地感觉,整个电影的前一百二十分钟,只是为了这一首曲子的来临做铺垫。而这个电影,就是因为有这一首曲子做高潮而遽然升化,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得以在电影史流芳百世。

    自从一开始斯皮尔曼演奏的肖邦的升C小调夜曲被炮火打断之后,直到这一首第一叙事曲之前,影片中就一直也没有出现过音乐(中间有过的华丽大波兰舞曲是斯皮尔曼想象自己弹奏,不能算)。我们从斯皮尔曼的个人视角,跟着他一起受煎熬。变卖钢琴,居住区被隔离,夜间德军搜查,同家人生死离别,工地上德军的暴行,躲在公寓里忍饥挨恶,华沙的暴动,最后的大起义,德军的镇压,整个华沙变成废墟。整整熬了两个小时,直到最后,还是被一个德国军官给发现了。

    德国军官逾挪地请斯皮尔曼去弹一曲,因为他不相信这个乞丐般的人是个钢琴家。斯皮尔曼也确实象乞丐般颤颤畏畏地般了一张登子坐下。但当他双手一接触琴键奏,立刻变得很专注。开始的序奏,也许是因为久未训练,弹得很生硬。但进入平缓而略含忧郁的第一主题后,他的神情开始舒缓起来,音乐也变的流畅,而我们看到那个德国军官,似乎想起了什么,从钢琴边回到椅子上坐下。

    第一主题在展开中渐渐活跃,音乐变得越发激昂,最后变成了华丽的琶音式进行。不能不佩服一下斯皮尔曼的扮演者阿德里安布劳迪,也许他的钢琴技巧并不如怀尔德,因此只有特写镜头,很少半身镜头。但是他随着音乐节奏晃动的额头,和与音乐配合默契的肩部的动作,特别是悲怆欲绝的表情和目光,确实是很好的诠译了斯皮尔曼当时的心情,也深深的感动了我。其实,我倒是觉的布劳迪很适合扮演肖邦的,因为怀尔德以橄榄球运动员的身材和很阳光的笑容去演肖邦,遭到许多肖邦迷的非议。而布劳迪的削瘦的脸庞(据说是减肥的)和忧郁的神情,确实是活脱脱一个肖邦的模样。

    但更令我感动的是那个德国军官。此人应该是一个音乐爱好者(斯皮尔曼先前听到他的琴声),当然熟悉这首乐曲,知道它的喻义。但此刻,看得出他被这音乐打动了,眼泪欲夺眶而出。也许他在回顾所经历的漫长的充斥着杀戮和毁灭的征战岁月,也许他想起了在战前和平日子中在音乐中所获得的安慰。可能他当初也象工地上残忍的德国军官一样,杀过不少人。但是现在,人性中善的一面似乎在觉醒和复苏,而这悲伤而愤慨的音乐正是一个强大的契机。当音乐嘎然而止的时候,他久久无言,欲说还休。而我们的心情也同这位军官一样,久久不能平静。

    这首第一叙事曲,也许只有看了这部电影,才能听出真正的韵味来,能做到这一点,音乐和电影真的是融如化境了。导演波兰斯基作为一个旅居国外波兰犹太人,应该最能够体味肖邦的身世和他的音乐,也最适合将肖邦的音乐融入电影中。他确实做到了,用了一首曲子,和整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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