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上瓦格纳这一课
钱梦妮 于 2013.05.24 15:46:32 | 源自: | 版权:原创 | 平均/总评分:08.33/25

2005年,第八届北京国际音乐节,纽伦堡爱乐乐团在保利剧院上演全本《尼伯龙根的指环》,连续演出四晚、总计十六个小时。这是瓦格纳第一次以这样完整的形式出现在中国的演出舞台上。当时的京城成为全国各地资深文艺人士的“朝圣之地”。

“各个角落里的文艺青年、文艺中年、文艺老年都跑去了,觉得好像如果这次不去那就妄为‘文艺’,出于义务也得去听。”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学者王纪宴在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回忆,“音乐节总监余隆打电话邀请我的时候说:咱们睡也得睡四个晚上!”

指挥家、上海歌剧院艺术总监张国勇当时也在现场,他对本报说,考虑到有的作品需要连演五个小时,生怕观众不耐烦提前退场,之前还同余隆开玩笑:“干脆把铁门锁起来,一人发一条毛毯、一个面包”。

结果,那次的全本瓦格纳演出大获成功。据张国勇的观察,还是有人会在中途体力不支而睡着,但却没有人提前离席,“我都没有座位,只能坐在台阶上。一幕唱完、掌声响起来,结果刚刚睡着的人鼓掌比别人都要起劲——真是一道风景呀!”他重提这段回忆时乐不可支。

从那时起,中国尤其是京沪两地的古典音乐舞台就多了不少以瓦格纳为主题的演出。2007年也在北京保利剧院,中国爱乐乐团上演了长达五小时、仅此一场的《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2010年的上海大剧院,德国科隆歌剧院来再次上演了全本《尼伯龙根的指环》。而中央歌剧院即将推出《女武神》;9月,《帕西瓦尔》全本也将第一次来到中国,并由中国的乐团来演出。

  • 震撼与狂喜

    瓦格纳这个怪物般的天才艺术家仅凭一己之力,就开拓了歌剧和交响乐的疆野、创造出自成一体的“乐剧”城堡。

    而在遥远的中欧大陆东海岸,由于洋务运动“西学东渐”的影响,不少达官贵人的婚礼仪式上出现了直到今天还为大家所熟知的“婚礼进行曲”。但至于这段美妙圣洁的音乐来自歌剧《罗恩格林》以及其创作者,了解者甚少。

    民国初期留学德国的音乐学家王光祈,是早期向中国介绍瓦格纳的先进知识分子之一。但他的著作在浩瀚历史当中所得回声寥寥。在抗战时期,以陈铨为代表的“战国策派”宣扬权力意志的文人,也利用瓦格纳和尼采来鼓吹英雄崇拜的理念——但他们口中的“指环”到底意为何物,又有几人真正聆听过长达十六个小时的《尼伯龙根的指环》,这都值得怀疑。

    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随着大量西方近代哲学、文学著作的翻译引进,人们读到叔本华和尼采,瓦格纳便怎么都绕不过去了。

    许多人“第一次听瓦格纳”的经历就发生在那段时间里。

    音乐学者、国家大剧院古典音乐频道内容总监高屹自称“瓦格纳超级乐迷”,他回忆起大学时期跟同学一起听《汤豪舍》的场景。那天外面下着大雨,他们故意把灯关掉、窗子打开、音乐开到震天响。“听到朝圣者的圣歌,配合着狂风骤雨、电闪雷鸣,我真是从灵魂深处感觉到瓦格纳音乐的震撼。”他说,“那是我个人的一个转折点”。之前的他被教科书引领着去分析,之后的他逐渐懂得了超一流音乐家的魅力。

    业余爱好登山的高屹发现,他在有山的地方特别能感觉到瓦格纳的好。“自然雪山的那种雄厚山势与柔美线条,就好像是男性化与女性化的配合——瓦格纳的作品也正是那样。”

    而对于王纪宴来说,1996年他在北京听到的第一次现场印象极其深刻,一生难忘。那次由维也纳爱乐乐团演出、祖宾梅塔指挥,上半场是贝多芬和勃拉姆斯,下半场是《尼伯龙根的指环》选段。

    虽然同为音乐大师,前面两位音乐家的作品所用的乐器数量比瓦格纳要少很多,所以演出中场结束,台下观众骤然发现舞台上浩浩荡荡坐满了乐手。而著名的专门为《指环》而设计制作的“瓦格纳大号”被四个乐手举起来演奏时,单看起来都显得恢弘漂亮,更不用提占据乐团三分之一的铜管乐部分在视觉上所引发的灿烂效果,以及音色的浑厚与嘹亮。“没出声之前就已经震撼了,”王纪宴说,“那次现场把我对瓦格纳的热爱变成了一种狂喜和迷恋。”

    “对瓦格纳的欣赏处于初级阶段”

    2013年5月22日是瓦格纳的200岁诞辰。同时今年也是另一位歌剧大师威尔第的200周年诞辰。但至今看到媒体与公众的反应似乎更倾力于前者,在王纪宴眼中,“如果(中国观众)对瓦格纳的重视更突出的话,可能有补课的成分。”

    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西方人文社科、艺术著作大量被国内知识分子吸收学习,到九十年代各种世界乐团来中国演出交流,直至新世纪以来,国内音乐机构、组织不断邀请、承办更高水平、大规模的演出——瓦格纳的歌剧因为其体量巨大、技术超难,不但对演奏乐团、演唱者是极大的挑战,更是对欣赏观众专业程度、欣赏深度的挑战。

    三十年过去,瓦格纳在中国还是属于接受得最浅、介绍得最少的音乐家之一。

    “中国听众对瓦格纳的欣赏完全属于初级阶段。”张国勇说,“因为欣赏瓦格纳之前需要很多铺垫。首先要听大量的交响乐;第二,必须要对歌剧有兴趣,(瓦格纳)已经脱离了歌剧的原始情形,不是讲故事,而是传达思想、理念、传达到心灵里头去,有太多哲学、社会、历史意义;第三,对德国历史、宗教、哲学都需要有一定的了解,因为瓦格纳的题材选择与音乐有着密切的关系。”

    但是,“真坐那儿的时候会发现,其实没那么可怕。”王纪宴继续描述着他那次连续四晚听《指环》的感受,“再伟大,也是一分钟、一小节这么往后走的,也有特别平静、优美、温柔的时候。”

    他的观点与张国勇恰恰相反,“很多人会被很多理论分析所误导,老觉得听瓦格纳就得憋足了劲,其实没那么复杂。第一次也不一定能听得出那些谱系啊、冲突啊,还有他没完没了地絮叨一些事儿,但音乐本身是好听的,几乎每一段都好听。”

    王纪宴拿《红楼梦》来作比喻,他认为只要是个有中等文化程度的人就可以找来看,也不用事先去研究人物关系、图谱,直接读下去,这样到了六十回就能大概搞清楚里面的关系了。而瓦格纳也是如此。

    在另一位音乐学者高屹看来,演出方也应当更多地考虑如何把瓦格纳介绍给普通观众。他形容今年5月刚刚在国家大剧院上演的、由马泽尔指挥的“无词版《尼伯龙根的指环》”就像是一个“快速浏览的版本”。“如果浪费很多社会资源去盲目上演全本,可能会有点得不偿失。倒不如推广这样浓缩版的演出,让观众熟悉了之后再推出全本。这才是比较好的途径。”他说。

    而即将上演的由中央歌剧院演出的《女武神》也属于指环系列中,大家相对比较熟悉、可听性更高、接受程度更高的一部。

    从这个角度来说,作为指挥家的张国勇又与他们不谋而合。“我们赶上200周年诞辰的好时候,但普及和了解太少了。”他说,“条件还是非常有限,时机也还没有到。我想,等我们把威尔第、普契尼的东西做得很像样了之后,自然就会有瓦格纳的东西。”

    他在6月份将去广州指挥一场瓦格纳的序曲音乐会,“我会利用这样的机会,让更多的人知道瓦格纳。我们不一定现在听得懂,但要尊重,而且相信未来会普及。只要你崇尚文化、热爱音乐,你是跳不过瓦格纳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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